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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下去吧,今儿除夕,便不过了,老爷在狱中还不知冷热,尔等怎能背他享乐,你们且去清点忙碌,我先静静。”她仿佛已用尽浑身力气,跌坐回椅上,低下头,若枯荷垂盖。
顾严二人早就不耐,匆忙告退,回院中各自操持。
京都家家欢声笑语,阖家团聚。
连狱卒也将问询的案桌做席桌,在上面布置酒水美食,一人一碗热饺子,端起来大嚼。
程渊走在狱中冰冷的石板上,隔着靴子,他仍能感到其坚硬与无情。耳闻两边犯人锁链在石墙上划动的刺耳声,是有人,在暗无天日的岁月中,用沁人的铁锁记下今夕是除夕。又有细碎的哭声,夹杂城中轰然响亮的烟火声,说不清的凄楚哀怨。
这里不允许任何过分的事,屈服是手段,寂寞是惩罚。连哭也只能吞泪呜咽,还有泪,说明你有委屈。委屈是不服,不服是不悟。
路很短,程渊却觉得过了很久,有多久,像母亲的手从他脸上滑下那样久。
隔着铁铸栏杆,他看见熟悉的身影。
眼前的人头发蓬乱,背对他坐在稻草堆上,窗外月映雪地,投光照着他佝偻身影,已无从前半分风采。
这哪里是那个怒目的父亲。他道,你以为我就不思念你母亲吗?
也不是那个坐在母亲故居前的父亲。他撩拨窗前璎珞,低声道,匪饥匪渴,德音来括。虽无好友,式燕且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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