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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 担架上的双龙入洞 (2 / 20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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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我们那辆灵车是依维柯改的,前头驾驶座两个,后头是灵堂。灵堂里两条不锈钢担架横着装在导轨上,一条能推出来,一条固定。担架两侧各焊一条长凳,窄得只能坐半个屁股。再往里是冷藏柜的门,柜门上一块小观察窗,窗上贴了半张红纸。长凳底下拴着一箱蜡烛、一卷白布、一瓶灭鼠药。车顶装了两盏白炽灯,开关在驾驶座背后,一按就亮,再按就灭。

        我从车库把车开出来,轮胎在院子的水泥地上碾了一声。老顾站在车库门口,没跟出来,只把手机举起来晃了晃,意思是:到了打给他。

        出城那段路是新铺的柏油,路灯隔三百米一盏,光打在挡风玻璃上,一节一节往后退。过了界碑就开始上山,路面变成水泥板,接缝一道一道,车轮压过去就响一下,像有人在车底下数数。我把大灯切成远光,把速度压到四十。夜里跑山路的经验是别快,快了接缝会把你的手腕弹起来,手腕弹起来的人握不稳方向盘,握不稳方向盘的人拉不住死人。

        副驾驶座上放着老顾让我捎的东西:一床新被单,是给卫生院裹遗体用的;一捆麻绳;两包卫生纸。被单我抱在怀里下了半路,最后塞进驾驶座背后那个网兜。

        凌晨一点二十,卫生院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院门口那盏灯坏了一半,剩一半在那儿闪。一个穿棉袄的值班大夫靠在门框上抽烟,看见车灯就把烟掐了。他说人在处置室,已经擦干净换了衣服,是自家媳妇给换的,衣服是她从家里拿来的。他递给我一张死亡证明,纸被他的手汗浸软了。我说知道了。他问要不要帮忙抬。我说不用,我一个人的活儿。

        处置室的门是铁的,推开来有一股消毒水味,底下压着一点别的味道。罗广德躺在推床上,脸朝上,脸皮是灰黄的,嘴唇发紫,下巴底下有一块已经定住的青。他个子矮,肩膀宽,两只手摊在身侧,指甲是青的。白布盖到胸口,胸口那一块布随着屋里的气流轻轻起伏,看着像还在喘。

        罗家老二的女人站在墙边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藏青棉袄,裤脚上沾了泥,头发在脑后胡乱别住,几缕贴在额头上。她手里攥着一个塑料袋,袋里是一双布鞋、一个搪瓷缸、一卷黄纸。她没哭,眼睛是干的,眼白上全是红丝。她看见我进来就往边上让了让,让得很自然,像这屋里本来就该有一个人来抬她男人。

        我说:我抬上车,你坐后头,跟车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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